找个老伴儿回村过年

简介

腊月二十三，李建国攥着车票在县城汽车站徘徊。他数着站台玻璃上凝结的冰花，听见身后传来行李箱滚轮碾过水泥地的声响。这声响让他想起二十年前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那句"城里人不讲情分"，此刻却在眼前真实地碾过，带着老式铁皮箱锈迹斑斑的触感。 村口老槐树的枝桠垂进青石板路，李建国拎着大包小包往家走时，看见张婶蹲在村头碾米机旁。这个总爱把腌菜坛子挂在腰间的妇人，此刻正用布满老茧的手抹去机器上的雪。他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已经三年没在除夕夜见过她了。当张婶把刚碾好的糯米塞进他怀里时，李建国发现她右手小指缺了半截——那是去年冬天为救落水的小孙子被铁皮箱划伤的纪念。 老宅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，李建国踢开门槛上的积雪，看见堂屋墙上还挂着那幅泛黄的全家福。照片里母亲穿着碎花棉袄，父亲的军功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此刻老宅正被推土机围困，墙根处的青苔在寒风中簌簌发抖。他忽然听见厨房传来剁肉声，锅铲与铁盆碰撞出清脆的响动，如同记忆深处那年除夕的烟火。 张婶的腌菜坛子在灶台上排成一排，李建国蹲下身时，看见坛底沉着几枚硬币。这些银元是他父亲临终前藏进坛子的，此刻正泛着幽蓝的光。他忽然想起这些年在城市工地扛水泥的苦，想起每次回家都匆匆离去的借口。当张婶把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时，蒸腾的雾气里浮现出她年轻时的模样，那时她总爱把红头绳系得紧紧的，像要箍住整个村庄的烟火气。 拆迁队的红漆在门框上画出狰狞的线，李建国站在老槐树下数着枝桠间的积雪。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转头看见张婶提着柳条筐站在雪地里，筐里是晒干的腊肉和几把陈年香菜。这个曾被他视为唠叨的妇人，此刻正用沙哑的嗓音说："老伙计，今年过年咱不走流程了。"她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，像冻土下悄然萌发的春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