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家的宅基地

简介

老屋的砖缝里长出野草时，李大山正蹲在院墙根抽烟。他攥着父亲留下的地契，指节发白，烟灰簌簌落在黄土上。儿子李明远在城里打工三年，寄回的汇款单比老屋的墙皮还厚，可那张泛黄的纸片始终攥在手里。村支书拍着他的肩膀说政策要变，宅基地得重新丈量，李大山却把地契拍在桌上，裂开的木纹像张开的嘴。 李明远攥着拆迁通知书在村口徘徊，水泥地裂开的纹路让他想起老家的砖缝。他和父亲争吵时，老屋的木梁正在滴水，水珠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的声响像无数个未说出口的字。母亲在灶台前熬药，药香混着泥土味漫进院子，她总说地是祖宗的命，可儿子的手机里存着三十七个租房信息。村里的老槐树被砍倒那天，李明远在树桩上刻下名字，刀痕里渗出的汁液比眼泪更咸。 拆迁队来的前夜，李大山翻出祖屋的旧账本。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饥荒年份的借粮条，也写着儿子出生那日的红蛋价。他摸着那些被虫蛀的字迹，突然听见院墙外传来铁锹敲击地面的闷响。李明远正和邻居王会计掰扯，对方举着丈量工具，说这宅基地早该划进集体用地。老屋的门板吱呀作响，李大山望着儿子被汗水浸透的后背，想起三十年前自己扛着锄头在荒地上开垦的光景。 最后的谈判在村委会会议室进行，白墙上的标语被汗水洇湿。李明远掏出手机展示城里的房价，李大山却盯着墙角的裂缝，那是去年暴雨留下的痕迹。当测绘员的红绳绕过老屋门槛时，李大山突然起身，用袖口擦掉儿子眼角的泪。他沉默着把地契交出去，转身时，院墙外的野草正被风卷着往土里钻。拆迁队的车灯刺破夜色，照见墙根下蜷缩的野猫，它眼里的光像极了老屋熄灭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