悠悠故人心

简介

老宅门前的槐树又黄了。李长顺蹲在树根处抽旱烟，烟锅磕着青石板发出闷响。他儿子李建国从城里回来，背着双肩包，鞋底沾着红土。父子俩沉默着往里走，墙缝里钻出的野草在风里摇晃，像极了二十年前母亲临终时的手。 李建国掏出手机想给父亲拍照片，却被老人一把夺过。"拍啥拍？这墙上的裂纹是当年你妈用针线补的。"老人把烟锅往地上一磕，灰烬落进墙缝里。李建国愣住，想起童年时总在墙角偷吃灶糖，被父亲发现后挨了顿骂。此刻他忽然发现，父亲的背影比记忆里更佝偻了些，像是被岁月压弯的竹子。 拆迁队的喇叭声从村口传来时，李长顺正在给老屋的瓦片抹泥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儿子被淋湿的校服裹在身上，自己却把雨衣披在母亲身上。此刻儿子捧着拆迁补偿协议，手指在"永久搬迁"几个字上反复摩挲。李建国的手机屏幕亮着，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戏曲频道，唱词在雨声里断断续续。 老槐树下堆着成箱的旧物，李长顺摸出个铁皮盒，里面躺着褪色的奖状和泛黄的信件。他念着信上歪扭的字迹，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犁头。李建国突然发现父亲的指甲缝里还嵌着煤灰，那是常年在工地干活留下的印记。父子俩在树荫下坐成两排，中间隔着三十年光阴，却共享着同一片阴影。 拆迁队的车辙印在黄土路上，李长顺把最后半袋水泥往墙根一倒。李建国掏出手机想拍下这一刻，却听见父亲说："别拍了，这墙得留着。"老人起身时踉跄了一下，李建国慌忙扶住，才发现父亲的手掌布满裂口，像老树皮般粗糙。他们并肩站在即将拆除的老屋前，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槐花，像是谁撒了一地的白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