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诅咒这片土地

简介

这片土地在黄昏里泛着灰白的光。老周蹲在田埂上，手指抠进龟裂的泥土，指缝间渗出的不是汗水而是血。二十年前他刚带着妻儿从山里迁到镇上，租下这片被称作“黄狗地”的荒田，从此困在了永远晒不干的旱季里。镇长拍着胸脯说这里能种出金灿灿的稻谷，可每到秋收时节，稻穗总是像枯萎的头颅般低垂。老周的儿子周大山在县城读了十年书，最后还是扛着锄头回到老屋，脊背压弯的弧度和他父亲别无二致。 暴雨来临时，老周家的泥墙开始渗水。周大山蹲在门槛上数着漏下的水滴，突然发现墙缝里爬出几只青虫，翅膀上沾满泥浆。他伸手去抓，青虫却钻进墙缝消失不见。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听见父亲在屋里低声咒骂，声音像被砂纸磨过。二十年前老周妻子死在了这地里，那时她攥着半把干瘪的玉米粒，说这片土地吃掉了她的命。如今老周的喉咙里也积着同样的苦涩，却只能把怨气压进胸口。 镇上的喇叭每天晌午响起来，播报着新来的扶贫项目。年轻人们举着标语在田埂上喊口号，说要让黄狗地变成花果园。周大山看着他们胸前的工牌，突然想起自己当年在县中学被嘲笑的光景。他偷偷把父亲种了半辈子的玉米地改成了红薯田，却在开春时被村干部拖走，说这是破坏土地的罪过。老周攥着锄头站在田头，眼看着儿子的背影被朝阳拉得很长，像是要刺穿这片永远晒不透的黄土地。 某天夜里，老周在灶台前发现一窝野蜂。它们安静地蜷缩在陶罐底部，翅膀上结着晶莹的露珠。他盯着那些透明的躯体，突然觉得这片土地的诅咒比他想象的更深。第二天他把陶罐埋进红薯地，埋到能被雨水浸透的地方。周大山从县城回来时，看见父亲在田垄间跪着，双手捧着泥土，像在给什么东西洗去尘土。黄昏的风掠过田地，带着腐烂的麦秸味，吹散了父子俩沉默的对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