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一间殡葬铺

简介

老陈的殡葬铺开在镇子西头的槐树巷，屋檐漏雨的青瓦房总在黄昏时分亮起灯。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楼梯往上走，总要把鞋底的泥巴蹭干净，仿佛这间铺子是镇上最后的体面。隔壁王寡妇送来棺材时，总爱在门槛上多站片刻，看老陈把尸体摆成整齐的队列，像在整理一排排待检的货物。镇民们说他手上有鬼，却不知他早把鬼魂晾在了屋檐下的风铃里。 铺子里的铜盆盛着不知第几代人的骸骨，老陈常对着盆底的水纹发呆。养女小满蹲在柜台后面数硬币，她总说父亲的账本比墓碑更冷。去年冬天有个戴墨镜的男人送来具女尸，老陈认出那是二十年前被卷入矿难的赵会计。男人说尸体要赶在清明前入土，老陈却摸着棺材板上的裂纹，想起自己当年也曾在矿井下攥着铁锹，听风钻声里混着血肉模糊的哭嚎。 暴雨夜，老陈发现赵会计的尸体在棺材里动了。他握着铁锹站在积水的门槛上，看尸体的指节从棺木缝隙里伸出来，像枯死的树枝。小满突然攥住他的袖口，说镇东头的李寡妇今早死了，临终前念叨着要见老陈。铺子里的煤油灯映着墙上的老照片，那是老陈年轻时和妻子的合影，相纸边角已经发黄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这间铺子早成了自己的墓志铭，而那些未闭合的棺材，是镇民们替他埋下的心事。 镇长带着新来的殡葬改革小组上门时，老陈正把最后一块松木钉进棺材。他盯着对方胸前的徽章，想起妻子临终前说的那句"人死如灯灭"。小满在门外偷听，听见镇长说要统一火化流程，把传统棺材换成不锈钢容器。老陈把铁锹插进墙缝，突然听见棺材里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，像某种古老的密码。当朝阳穿透槐树巷的雾气，他终于明白，自己这些年不过是替全镇人保管着那些不愿说出口的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