求人

简介

天还没亮，老李就踩着露水往地里去了。他攥着半张皱巴巴的纸，那是村长递来的通知单，写着要他给村里修路筹钱。裤腿上还沾着昨夜割麦留下的麦茬，手指关节泛着青白，像老树根似的凸起。村里的地头都成了讨债的战场，谁家地里缺了石碾子，谁家牛棚漏了雨棚，都得找他借。老李蹲在井台边抽了半宿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，照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，女儿的笑脸被烟灰糊得模糊不清。 村东头王寡妇的孙子考上大学，她攥着存折在村口徘徊三天。老李替她去镇上办手续，却在银行门口被保安拦住。存折上的数字比她儿子的学费还少，她攥着那张纸片，像攥着救命稻草。后来老李才知道，王寡妇早把钱借给了村长，换的是几袋化肥。夜里他翻墙进村长家，看见那袋化肥正堆在墙角，像座沉默的山。 修路队的铁皮车碾过黄土路，车辙里渗出的泥浆糊住老李的鞋。他蹲在路基边啃冷馒头，看见村长蹲在树荫下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跳得比他还高。那年旱灾，村长把水库的水全抽去浇自家田，老李的麦子枯死在地头。如今他跪在路基上求人，膝盖压着干裂的泥土，像压着年轮。有人递来半碗凉水，有人递来半块馍，还有人把烟头掐灭在鞋面上。 女儿的信在邮筒里发了霉，字迹洇成一团。老李攥着信纸在镇上转了三天，终于在供销社的玻璃柜前看见了熟悉的字迹。他盯着那张泛黄的纸片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女儿还扎着羊角辫，蹲在晒谷场边数蚂蚁。如今她寄来的汇款单上写着“请别再求人”，像块冰砸在心头。他摸出烟盒，烟丝里混着几粒麦壳，点燃时火星子蹿得比当年更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