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秋

简介

秋风起时，老槐树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。七十二岁的老周攥着镰刀站在田埂，望着儿子周建平把最后一捆稻谷堆成小山。父子俩沉默着，像两株并生的树，根系在泥土里纠缠，枝叶却朝着不同方向生长。老周的棉袄袖口磨出毛边，那是三十年前在工地扛水泥留下的痕迹，此刻正被秋露浸得发硬。 周建平的自行车铃铛在黄昏里叮当作响，车筐里躺着个裹着蓝布衫的婴儿。他妻子林秀兰攥着车把的手指发白，裤脚沾满泥浆。这个孩子是他们偷来的，产房里飘着消毒水味的谎言，成了他们夫妻二十年的隐痛。林秀兰总说孩子像块烫手的山芋，周建平却记得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："别让那孩子挨饿"。此刻他骑得更快了，车轮碾过晒谷场的裂缝，带起一阵尘土。 镇东头的供销社橱窗映出林秀兰的倒影，她正在给儿子缝补校服。针尖挑起布料的瞬间，扯断了被岁月磨旧的线头。这个动作让她想起二十年前的冬天，丈夫背着她翻过三座山头去接生。那时的山道上铺满枯叶，他踩碎的每一片都在她脚底发出细碎的响。现在她却把这记忆缝进儿子的衣角，像修补一张残破的旧纸。 秋收后的夜晚，老周在灶台前熬着中药。药香混着柴火味漫进堂屋，惊醒了蜷在炕头的孙辈。孩子指着墙上的全家福问："爷爷，那孩子呢？"老周的烟斗在掌心顿了顿，火星子落在药罐边缘。他望着照片里那个被刻意抹去的角落，突然听见院墙外传来婴儿的啼哭。月光爬上窗棂时，他看见林秀兰抱着襁褓站在廊下，睫毛上凝着细小的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