蛮好的人生

简介

秦岭深处的石板村，春旱让地里的苞谷苗蔫了半截。老六蹲在井台边抽旱烟，青石板上烟灰簌簌落进裂痕里。他媳妇梅子在灶台前剁腊肉，刀刃磕碰铁盆发出钝响。村头老槐树下拴着辆锈迹斑斑的拖拉机，车斗里躺着半袋化肥，那是去年借的债。 村支书老五带着人来收粮款时，老六正抱着个塑料桶往山涧里倒粪水。他媳妇梅子攥着账本在村口拦住，账页被风吹得哗啦作响。老六的沉默比山涧的水更绵长，他总在黄昏时分独自抽烟，烟锅里火星明明灭灭，像极了村里那些未了的旧账。梅子知道他心里盘算着给儿子凑学费，却不说破，只是把腌好的酸菜塞进他怀里。 暴雨突至那天，老六在山道上摔断了腿。梅子背着他在泥泞里走，蓑衣上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窝。儿子在县城打工的电话传来，说工地缺人手，要他去顶替。老六望着山崖上飘摇的野杜鹃，忽然觉得那些开裂的土墙也能开出花来。他摸出存折，手指在数字上反复摩挲，最终把皱巴巴的纸币塞进梅子手心。 村里的红白喜事渐渐稀了，老六却开始帮人修灶台。他总说灶台要砌得歪歪扭扭才经得住火，这话让梅子想起他年轻时砌的猪圈。腊月里儿子寄来汇款单，金额比预期少了一半。老六把钱藏进炕洞，却在深夜听见梅子在灶台前低声啜泣。他摸黑去寻，却见她正用碎布头补那袋化肥的破洞，月光在补丁上织出银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