激情的循环

简介

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进窗棂时，我正蹲在灶台边熬中药。铁锅里咕嘟着苦涩的汤汁，烟雾裹着柴火味漫过门槛，把院里晾晒的干辣椒熏得发亮。父亲在地里劈柴，斧头起落间惊起几只麻雀，他总说这声响像极了当年在公社打谷场的场景。可我知道，他劈的不是柴，是二十年前那场暴雨冲垮的土墙，是母亲临终前攥着的药方，是村里人传着的那些话——说我们家的媳妇不贤，说老二的病是前世孽障，说三叔公的疯癫是被诅咒的。 二姐的婚事成了村里最热闹的谈资。她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蹲在井台边洗菜时，手腕上的旧伤疤会随着动作泛起红痕。那天我撞见她偷偷往祠堂后门撒纸钱，火光映在她脸上像团鬼火。父亲喝醉后摔碎了祖传的铜烟锅，碎片扎进她脚心时，她竟笑出声来。后来才知道，她早把婚书丢进灶膛，用三年时间攒够钱买下邻村的荒地，却在立春那天被族长堵在田埂上，说她种的棉花是"不洁之物"。 老二的病在腊月愈发严重，他总说看见墙上的裂缝里长出人形。我夜里听见他对着空屋说话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母亲临终前把药方塞进我的手心，纸页上的墨迹洇开成血色的纹路。她走后第七天，我带着药方找到镇上的老中医，却在药铺后院看见二姐蹲着煎药，她手腕上的伤疤和我如出一辙。原来当年她替我挨了那记耳光，把药方藏进自己的衣袋。 这场关于血脉与诅咒的拉锯战，最终在清明节的雨里决出胜负。二姐把棉花种在祖坟旁，老二在井台边画满符咒，而父亲的斧头劈出了新的裂痕。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槐树影子时，我看见三叔公的疯癫成了预言，他疯癫时总说的"循环"，此刻正在每个人的瞳孔里旋转。村口那株歪脖柳树年年开花，今年却结出血红的果子，像极了母亲临终时攥着的那团药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