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加尔的一天

简介

胡加尔的一天从鸡鸣声里开始。天还没亮透，他便踩着露水往地头去，裤脚沾满泥土，肩头压着锄头，像扛着整个村庄的重量。村东头老槐树下的石碾子上，他总爱歇脚，看晨雾在枝桠间游走，听远处拖拉机轰鸣碾碎寂静。这天他照例往地里送粪，却在半道撞见村长领着人往地头走，铁锹在泥地上划出深浅不一的沟壑，仿佛在丈量什么。胡加尔知道，这是要开垦那片被祖祖辈辈视为禁忌的荒地。 正午时分，他蹲在灶台边给妹妹熬药，铁锅里翻腾的汤汁裹着苦味，和他心里的苦涩如出一辙。妹妹的咳嗽从腊月就断不了，村里的赤脚大夫说要吃三年苦药才能养好，可家里连半袋小米都攒不齐。他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，忽然想起十年前父亲在地头咳出的血，染红了半亩麦田。这时村长的吆喝从地头传来，说荒地要种棉花，能换钱。胡加尔的锄头在土里顿了顿，铁锈簌簌落在脚边。 黄昏时他往镇上赶，怀里揣着给妹妹的药包，却在村口被拦住。几个年轻人举着标语，说要为荒地讨个说法。他们举着的纸牌上写着“祖坟地”三个字，墨迹被风吹得模糊。胡加尔攥紧药包，看见妹妹的咳嗽声在暮色里忽远忽近。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，那片地是祖宗的骨灰撒的地方，不能动。可眼下连口粮都成问题，他只能把药包塞进怀里，跟着人群往镇上走。 夜里他躺在炕上，听着窗外的风声，忽然听见妹妹在隔壁咳嗽。月光从窗缝漏进来，照着炕头的旧相框，照片里父亲的笑容被岁月磨得发白。他摸出烟袋锅子，烟丝在铁锅里发出细碎的响。远处传来打桩机的轰鸣，像一头困兽在啃噬土地。胡加尔把烟灰弹向窗外，看着那团灰烬随风飘散，恍惚间觉得那些飘落的灰，都是祖宗未说完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