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在那我在这

简介

父亲在工地扛钢筋时总会想起山那边的家。他攥着手机看女儿发来的照片，照片里母亲正蹲在田埂上给玉米浇水，水珠顺着她磨破的指节滚落。那年暴雨冲垮了村口的土路，女儿的高烧成了悬在头顶的钟摆，母亲攥着药瓶在田垄间跑了三天三夜，最终把药片磨碎混进米粥。 工地的铁皮屋檐下，父亲数着工钱给女儿存零花钱。女儿总在深夜翻窗进来，将攒下的硬币放在他的枕头下，又悄悄溜回自己的小床。母亲在电话里说村里的小学要撤并，女儿的课本被雨水泡烂，父亲就用工地的水泥袋装着课本，扛着穿过泥泞的山道。他不知道女儿在电话那头偷偷抹泪，只觉得水泥袋硌得肩胛生疼。 当女儿的高烧第三次烧穿夜色，父亲在工地上砸碎了装满工钱的铁皮罐。他辞了活，搭上最后一班长途车。山路上的雾气漫过车窗，他看见女儿蜷缩在炕头，床头贴着歪歪扭扭的"平安"二字。母亲用旧棉袄裹着孩子，往他怀里塞了半袋红薯，指缝里还沾着未干的泥浆。医院的消毒水味刺进鼻腔时，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被母亲裹着穿过暴雨，奔向山脚下的小诊所。 急诊室的蓝光里，女儿的指尖冰凉。父亲用工地的钢筋条在病历本上画出家的轮廓，母亲在走廊尽头擦着泪，把煮熟的鸡蛋掰成小块。他们谁都没说话，却都知道这顿饭是最后的晚餐。当晨光爬上窗棂，父亲忽然发现女儿的瞳孔里映着山那边的星空，就像他离开那天，母亲用草绳系着的那盏煤油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