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来的大雁

简介

春汛漫过黄泛区时，老槐树下的泥潭泛起腥气。赵德顺攥着半截磨秃的烟杆，盯着村口那道歪斜的土墙，墙根处新发的野草正顺着裂缝往上钻。三十年前他和妻子在逃难路上失散，那时大雁南飞的季节，总让他想起妻子临别前攥着他的手说"等春天来了就回来"。 村支书把县志摊在炕头，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载着饥荒年月的死亡名单。赵德顺摸到自己左臂的旧伤疤，那是当年为救落水孩童留下的。他突然记起妻子总爱在秋收后往他怀里塞些干玉米粒，说这是给大雁过冬的口粮。如今村里的年轻人早把这说法当笑话，只有他依旧在黄昏时分仰头数着雁阵，仿佛能从翅膀扇动的气流里听见妻子的呼唤。 县医院的消毒水味刺得人头疼，赵德顺攥着诊断书站在走廊尽头。他认得这味道，和当年在战壕里闻到的硝烟一样令人窒息。女儿赵秋月的病历上写着"晚期肝癌"，而他口袋里攥着的军功章却泛着铜锈。那些年他以为自己在为国家守卫边疆，却把女儿送进了孤儿院。此刻他忽然明白，真正的战争从没有停息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人心里反复碾轧。 老槐树的枝桠间漏下斑驳光影，赵德顺把女儿的病历本叠进旧棉衣内袋。他想起妻子临终前攥着他的手，指甲陷进他皮肤的力度像要把他拽回那个飘着雪的冬天。如今大雁又开始南飞，他决定带着女儿去寻找当年的渡口。当他们站在浑浊的河面上时，赵秋月忽然指着对岸喊："爸爸，你看那些雁，它们飞得比我们高。"赵德顺望着天空，发现那些雁群正掠过他年轻时埋下妻子遗物的土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