愤怒的父亲

简介

老周蹲在村口石磨旁抽了半宿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烧穿了他裤腿。儿子小满蹲在门槛上啃咸菜，手指头被腌得发紫。这年头连盐都涨价了，可谁也没法让老周消停。他总说儿子是块石头，硬得像是从山里抠出来的，可那孩子偏偏要往城里跑，非说城里有条能通向大海的路。 镇上新修的水泥厂吞掉了最后几片菜地，老周的锄头锈得像块铁疙瘩。他盯着儿子背影消失在公路尽头，喉结上下滚动。那年小满十六岁，偷拿家里的积蓄买了辆二手摩托车，车把上还挂着个褪色的平安符。老周翻遍了整个村子，也没找到那张被风刮跑的符，只在儿子的枕头底下发现半张泛黄的火车票根。他抽了整夜的烟，把票根捏得卷曲发脆。 老周的怒火从不轻易熄灭，像是地窖里腌着的酸菜。他开始在夜里往儿子的床头放辣椒，把咸菜坛子搬到村头晒谷场。村里的孩子总说老周疯了，可没人敢靠近他发霉的腌菜缸。直到某个暴雨夜，小满浑身湿透地撞开家门，裤脚还在滴水。老周攥着铁锹站在灶台前，锅里炖着半锅酸菜，蒸汽把他的眼镜蒙得看不清人影。 后来老周学会了用石头砸核桃，把整麻袋的碎壳堆在院墙根。他总说这些壳里藏着儿子的魂，可镇上的医生说他得了癔症。小满在城里打工三年，寄回的汇款单永远比承诺的少一角。老周的愤怒长成了藤蔓，缠住儿子的脚踝，却在某个清晨突然松了劲。他蹲在田埂上数蚂蚁，忽然发现儿子的影子比自己还要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