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之插曲

简介

春分刚过，老张在村头种下第一株柳树。他攥着皱巴巴的存折，手指关节发白，像春日里枯死的枝桠。老伴王氏在灶台前剁饺子馅，刀起刀落间溅起细碎冰碴，她总说冬天的菜比春天的香。儿子小满蹲在门槛上啃馒头，嘴角沾着白沫，眼神却飘向村口那片荒废的麦田。这场春耕像场突如其来的暴雨，浇透了所有人的心事。 村长敲着铜锣宣布要征用老张家的承包地，锣声撞在柳树上，抖落几片黄叶。王氏把饺子装进铝饭盒，掀开锅盖时蒸汽扑面，她突然说："咱们家的饺子馅该换新花样了。"这话让老张喉咙发紧，他数着存折上的数字，想起二十年前妻子把最后半袋面粉换成化肥时的神情。小满把饭盒塞进怀里，像揣着颗炸弹，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格外沉闷。 夜里，老张翻出泛黄的合同，发现签字处被雨水泡得模糊。他摸出老花镜，对着月光反复描摹那个歪扭的"张"字，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窸窣响动。王氏提着煤油灯站在门口，影子被风吹得摇晃，她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是儿子用红笔圈出的征地公告。老张把镜子轻轻推回抽屉，转身时看见王氏眼底泛着潮湿的光。 春天的风裹着柳絮钻进窗缝，吹动墙角的算盘珠子。小满蹲在田埂上数着地头的野草，忽然发现去年埋下的种子早已发芽。他掏出手机拍下照片，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裂痕。村长带着施工队来时，老张把柳枝系在田垄上，枝条垂到地面，像在给土地行礼。王氏把最后一碗饺子端上桌，蒸腾的热气里，她望着儿子偷偷往裤兜塞的纸条，忽然笑出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