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我就别想太多

简介

老槐树下飘着最后一片枯叶时，陈素梅把磨得发亮的铜镯子砸进了井里。那年她十八岁，父亲在土改中被清算，母亲疯了，弟弟偷了公社的牛。她攥着半截红头绳站在村口，看暮色漫过青砖墙，把身后那座破庙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县剧团来招工的锣声惊起一群麻雀，她攥着报名表的手指关节发白，却在临走前把最后一块红糖塞进老槐树洞。 戏台上的灯光总比天亮得早。素梅在《白蛇传》里演青蛇，水袖甩过时总带起一阵凉风，吹得她想起井底的铜镯子。团长的皮鞋踩碎了她脚边的露水，说她眼神太像那年被枪决的村长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把青蛇的毒针藏进戏服暗袋。戏班里有个叫赵三的武生，总在深夜擦拭他的三节棍，棍身上缠着褪色的红绸带，像极了她母亲疯癫时缠在手腕的布条。 暴雨冲垮戏台那晚，素梅和赵三在后台躲雨。他递来半块烤红薯，说这是他娘临终前留下的。她咬了一口，甜味混着雨水咽下去，喉咙发紧。后来她知道，那晚他偷走了她的戏服，把红绸带系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上。县志记载着那年洪水冲毁了七座祠堂，却没写清树根里藏着半截发霉的红绳。当素梅在县医院产房听见啼哭时，窗外的槐树正抽着新芽。 赵三的三节棍后来成了她接生的工具。他总说这根棍子能劈开生死，却在每次为难时把棍子藏进柴垛。素梅记得他教她辨认草药时，手指在叶片上划出的痕迹像某种古老符咒。她生下第三个孩子时，老槐树的影子正好落在产床上，树皮裂痕里渗出的不是树胶，是二十年前被砸碎的铜镯子碎屑。县志里没写这些，但素梅知道，有些故事注定要埋进泥土，等雨季来临时才肯冒头。